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母親的菜園

點擊次數:    更新時間:2012年02月23日

□賀美紅

礦區的老屋旁,有一塊菜園。園周用竹籬精心圍筑。一到夏天,爬滿了紫色的喇叭花,常常引得蜂飛蝶舞。輕風一吹,萬葉齊擺,蜂蝶群歡,千百只喇叭似在搖旗吶喊,場面極是好看。對于母親來說,那絕不是一塊普通的菜園,而是她在礦山艱難時期的親朋密友、取之不竭的財富之園。

菜園是母親進礦次年開辟的。那時,全家五口人每月僅靠父親幾十元工資生活,加上贍養老人、孩子上學看病等等,沒到月末錢袋就底朝天。為改變困境,母親除了在礦里做臨時工外,還和其他家屬一樣種菜來改善生活。

菜園的開拓是來之不易的。那時,為應對困境,家屬們都爭著開荒種地,好地段早已被人開了去,唯有屋邊這塊不毛之地,因土質差石頭多雜草叢生而被人冷落。母親很是慶幸,像撿了寶貝,她帶著我們,舍棄空隙的小憩時間,刈茅草、擔石頭、灑石灰,并從山上砍來小青竹,二十多天后,一個圍得齊齊匝匝、精致平整的菜園子就開工了。

因為菜園,貧乏而艱苦的生活在母親的耕種下變得豐富多彩了。為提高肥力,她把雞糞積起來,到水溝里掏淤泥,一層層的鋪到地里;為適應時節,她趕在谷雨前后栽瓜點豆,趕在頭伏下蘿卜種。她常帶著小妹到園子里,松土,撥草,捉蟲,補種。盡管那時地還只是一塊地,光禿禿的沒有一點綠意,可母親卻堅信辛勤的澆灌、努力的耕作是改變生活的法寶。在她的打理下,小小的菜園當年就出了成果。我記得我們收獲的第一茬菜是空心菜,綠盈盈占滿了半個園子,而且摘了還長,一直吃到秋末,還在不斷翻新長嫩葉,最后實在吃煩了,才讓母親連根挖了。

可是,種菜實在是一種累人的活。不用說施肥的辛勞,也不必說澆水的艱辛,單是下種、鋤地的勞動量就大得驚人,往往晨曦剛起,母親就拿著鋤頭上地忙活了,一直等太陽老高,衣袂貼背才歸家。晌午,當我們睡在鋪上時,母親就頂著日頭,一個坑一個坑的下種。汗水滴在土里,流成一條直線,化作澆種的水。久了,就會腰酸胳膊疼;不過在母親充滿希望的心里,卻是一種快樂體驗。特別是長苗打花的時候,看著滿園嫩綠的小芽苗抖直身段,你爭我趕,從綠色蔥盈到含蕊打苞再到黃燦燦、紫瑩瑩一片,把菜園裝扮的燦爛而熱鬧。那時的母親就有一種無以言喻的快感,整個園子仿佛活了起來,綠盈盈的葉子在搖舞,爛燦燦的花朵在輕吟,來往繁忙的蜜蜂嗡嗡的唱著甜美的歌,像是一場精彩的歌舞演出,如此和美、如此怡人。此時,生活里的那些個煩心事就這樣隨著歌聲漸飄漸遠,讓人腳步輕盈起來。

人勤地不懶。這話說得一點也不錯。有了菜園,我家飯桌上從此四季鮮蔬不斷。春天,有吃不完的白菜薹、油菜和馬鈴薯;夏天,有解饞的黃瓜、西紅柿、茄子、豆角、冬瓜、南瓜;秋天,是渾嫩青綠的小白菜、壯實的紅薯;冬天,則是大棵大棵的白菜、粗如手腕的蘿卜和永遠也掰扯不完的蔥、蒜。最讓我們向往的是夏天了,除了菜蔬豐富外,母親還會在菜畦的邊緣間或種上幾棵香瓜、撒上幾棵葵花籽,讓鮮吃零食的我們無限向往著、希翼著。每天,蒔弄著園子里菜,炒著不同花樣的菜蔬,看家人津津有味的吃飯,是母親最幸福的時光。

因為菜園,家屬們經常在一起交流經驗,互通有無。你告訴我怎樣下肥加產,我幫你下地打秧,或者今天你摘兩條絲瓜給我,明天我劈一半南瓜給你,后天保不準又嘗著誰頭幫茄子了??窗?,幾塊十幾塊菜園子連在一起,爭紅斗綠,掛果累累,那簡直是種莫大的享受?,F吃不完的,母親她們就曬干茄皮、做干豆角,把南瓜搗碎做南瓜餅,用紅薯做紅薯片或是壓紅薯粉。多的有剩,就送給礦里食堂。那時,礦里號召家屬義務送溫暖,母親和一幫姐妹就自己動手釀壇酒,把自己種的紅薯碾成紅薯淀粉做甜酒沖蛋,又稠又香,與姐妹們送到井口去慰問采掘工人,常被人夸。母親最得意的是,每年她都能摘出上百斤冬瓜、南瓜送給礦里食堂,好幾回都受到礦里表揚。每當此時,母親就會有些許得意,常樂個不停,并多次在飯桌上向我們炫耀。父親笑她說那不抵幾個錢,沒有驕傲的價值。母親不服氣的反駁道:“雖然是小錢,但也是心意……”

就是憑著這樣的自力更生,種菜,不只解決了全家的吃菜問題,也緩解了經濟窘境,并錘煉了母親那一代家屬的意志,只要不向困難低頭,只要辛勤努力,生活的艱苦與無限豐富的精神生活比起來,是算不了什么的!憑著樂觀的態度、向上的精神,克服困難也是一種享受。

現在,隨著礦山的發展,那些曾被母親她們耕作的菜園,有的被硬化,成了活動廣場,有的被改造成了花圃,種上了苗木花樹,有的還建起了安居房,讓礦山變化的別樣美麗。每天傍晚,漫步在夕陽晚風中,對比今昔,母親她們想起那段種菜時光,總會感慨萬千。

我想,這不僅是母親,也應該是我們老一輩礦工所留下的巨大精神財富吧,也正因為有了這些精神財富,我們的煤礦企業才能一步步發展壯大,湘煤航母朝著更高更遠的目標進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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